冥舆勘骨：凶煞密录

渝州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霉味。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巷口的槐树歪歪扭扭地伸着枝桠，像极了老人枯瘦的手。

陆烬川撑着一把断了骨的黑伞，踩着积水往前走，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陆先生，这边走。”

引路的是个中年男人，姓王，是这巷子里的房东。

他的声音发颤，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像是怕有什么东西跟着。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两侧的老宅子大多塌了半边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

风从巷尾钻进来，带着呜咽似的响，吹得陆烬川伞面上的破洞哗哗作响。

“就是这儿了。”

王房东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上面的铜环生了锈，沾着些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陆烬川收了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没急着推门，而是蹲下身，手指拂过门前石阶上的青苔。

“死了西口人，一对夫妻，两个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三岁。”

王房东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昨天早上发现的，门窗都从里面锁着，没打斗痕迹，法医来了也查不出死因，只说……只说死状太惨了。”

陆烬川没说话，目光扫过大门的朝向。

坐南朝北，门对枯树，窗临阴沟——典型的阴煞聚气之地。

他站起身，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王房东捂着嘴干呕。

陆烬川却像是习以为常，抬脚跨过门槛，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那口老井上。

井台是青石砌的，上面刻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井口盖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块石头。

井边的青苔长得疯，绿油油的一片，几乎要爬进井里去。

“**来过了？”

陆烬川问。

“来过了，封了现场，又解开了，说查不出头绪，让我找个懂行的来看看。”

王房东缩着脖子，不敢往里走，“陆先生，您……您小心点。”

陆烬川没理他，径首往里屋走。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几把木椅。

地上铺着的地板革卷了边，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

里屋的门开着，血腥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卧室里的景象，让见惯了凶宅的陆烬川也皱紧了眉头。

一家西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男人和女人的脸对着门口，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两个孩子蜷缩在父母身边，小手紧紧抓着父母的衣角，嘴巴张着，像是死前喊过什么。

最诡异的是，西个人的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

陆烬川蹲下身，手指悬在男人的额头上方，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

他又伸手摸了摸地板，湿漉漉的，不是雨水，是煞气凝结成的露。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卧室的布局。

床摆在房间的西北角，那是玄武位，主阴；床头对着窗户，窗外是巷子里的那棵枯槐树；床脚边，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瓷花瓶，瓶身上画着些扭曲的图案，像是人脸。

“噬魂阵。”

陆烬川低声吐出三个字。

他走到花瓶前，伸手敲了敲瓶身，发出空洞的响声。

瓶口处，飘出一缕极淡的黑气，像是有生命似的，往他的手腕上缠。

陆烬川反手一扣，指尖夹着一张**的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发出微弱的光。

黑气碰到火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消散在空气里。

“陆先生！

您没事吧？”

王房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

陆烬川没回头，盯着花瓶上的图案看。

那些扭曲的人脸，其实是用特殊的墨画上去的，墨里掺了尸油和阴土，是养煞的东西。

“这花瓶哪来的？”

他问。

“是……是上个月，一个外地男人卖给我的，说是什么古董，便宜，我就买了摆着。”

王房东的声音都在打颤，“陆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闹鬼吗？”

“不是闹鬼，是有人布了阵。”

陆烬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巷子里的枯槐树就在眼前，树身上缠着一圈红绳，红绳上挂着些小铃铛，风一吹，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邪气。

“这树，还有这花瓶，都是阵眼。”

陆烬川指着窗外，“这巷子坐落在渝州老城的阴脉上，本身阴气就重，再加上这噬魂阵，能把人的魂魄吸走，让人心胆俱裂而死。”

王房东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陆烬川没管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口老井上。

他总觉得，这院子里的煞气，不止来自噬魂阵。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清冷的声音。

“**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陆烬川回头，就看见一群穿着警服的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警服，个子高挑，皮肤白皙，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得像刀。

她手里拿着一个法医箱，走到**旁，蹲下身，动作利落而专业。

“你是谁？”

女人的目光落在陆烬川身上，带着审视。

陆烬川看着她，没说话。

他认得她。

沈砚霜，渝州市刑侦支队的法医，三年前，他还是刑侦骨干的时候，和她共事过一段时间。

只是，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会以这样的身份，和她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风更冷了。

沈砚霜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符纸灰烬上，眉头微微皱起。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符咒的味道。

一场关于**凶阵和人心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