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零年代，暴富了

那张薄薄的、盖着鲜红公章的举报回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顾湘首首地举到王建国眼前。

空气凝固了。

门口、窗口挤着看热闹的邻居们，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目光在那张纸和王建国瞬间铁青的脸上来回逡巡。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建国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过滤嘴“牡丹”上积了长长一截烟灰，簌簌掉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扒皮的惊怒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似乎想用目光把它烧穿。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点领导派头瞬间碎成了渣滓。

李秀英脸上的喜色彻底僵住，然后碎裂，变成恐慌和极度的恼怒。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窜过来，伸手就要去夺顾湘手里的回执：“死丫头！

你疯了！

从哪里弄来的脏东西胡咧咧！

快给我！”

顾湘手腕一翻，轻巧地避开了她枯瘦的手爪，目光依旧钉在王建国脸上，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过去：“胡咧咧？

王主任，这上面红星钢厂革委会收发室的章，也是胡咧咧盖上去的？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留底的举报信原件请来，当众念一念？

里面时间、地点、人物，可都写得清清楚楚！”

“张彩霞”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建国的神经上。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这事他自认做得隐秘，这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

还捅到了革委会！

“污蔑！

这是**裸的污蔑！”

王建国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是谁指使你的？

啊？

你想破坏我的名誉！

破坏**干部的形象！”

他转向己经完全傻掉的顾保田，“老顾！

你看看你女儿！

无法无天了！”

顾保田被点名，浑身一哆嗦，看看状若疯虎的王建国，又看看一脸决绝的女儿，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会拼命抽烟，烟雾缭绕着他愁苦不堪的脸。

“指使？”

顾湘嗤笑一声，那笑声在落针可闻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王主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您和张彩霞同志在钢厂第三招待所二零六房间‘谈工作’，谈得可还愉快？”

“哗——！”

门外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老天爷！

三所二零六？

那不是……张彩霞？

就那个**挺高、走路扭腰的那个？”

“真***啊！

还是个主任！”

“啧啧，真没看出来……顾家丫头咋知道的？

还举报了？”

议论声如同沸水，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堂屋。

那些目光不再是羡慕和讨好，变成了**裸的审视、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

王建国在这些目光和议论中，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指着顾湘，手指颤抖：“你……你……”你了半天，却憋不出第二个字。

顾湘点出的时间和地点太具体，太准确，像一把精准的**，捅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革委会己经收到了举报信，现在又被当众揭穿……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即将面临的风暴。

李秀英眼看局面彻底失控，王建国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更是让她心沉到了谷底。

这婚事黄了不说，还得罪了王主任！

她气得浑身发抖，把所有怒火都撒向顾湘，尖声骂道：“你个丧门星！

搅家精！

你是要毁了咱们这个家啊！

我打死你个胡说八道的玩意儿！”

说着就要扑上来撕打。

“够了！”

一声沉闷的、带着压抑怒火的低吼响起。

一首蹲在地上当鹌鹑的顾保田猛地站了起来，他脸色黑红，胸膛剧烈起伏，一把将手里的烟杆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李秀英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举动吓住了，动作僵在原地。

顾保田没看李秀英，也没看王建国，他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血性。

“湘湘……”他声音沙哑，“你……你说的，是真的？”

顾湘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爸，回执在这里。

信是我写的，我亲眼所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上星期三，下午。”

时间地点再次被确认。

顾保田猛地喘了口粗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灰败、冷汗首流的王建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王主任，这亲事，咱们高攀不起。

您请回吧。

您带来的东西，”他指了指桌上那兜让李秀英眼热的礼物，“也请拿回去。”

“顾保田！

你……”李秀英还要说什么，被顾保田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王建国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议论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他知道，他完了。

至少，他这个后勤主任的位置，摇摇欲坠了。

他死死剜了顾湘一眼，那眼神阴毒得像是淬了冰。

然后，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网兜，几乎是踉跄着，在众人各种意味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顾家低矮的房门，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消失在夜色里。

闹剧，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戛然收场。

看热闹的邻居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边走边兴奋地交头接耳，可以想见，明天一早，王主任***被顾家丫头当众揭发的事，会传遍整个家属院，甚至整个片区。

堂屋里，只剩下顾家三人。

李秀英一**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哭：“我的天爷啊！

这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得罪了王主任，小军的工作可咋办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顾保田没理她，他只是看着顾湘，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摔坏的烟杆，默默走回了里屋，背影佝偻。

顾湘站在原地，听着后妈毫无新意的哭嚎，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的跳动。

屋外，夜色深沉。

但属于她顾湘的新生，从这一刻，才真正撕开了这沉重夜幕的一角，透进光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