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骨非君
“娘娘！
您真的醒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言喻喜极而泣，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抖了三抖，终究是不敢碰林意那副看似一折就断的身子。
她身后的静安，早己转身捂住了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意靠在床头，用尽力气才撑起身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曾经弹过琴、描过眉的手，如今却瘦骨嶙峋，指节处布满冻疮和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这具身体的破败程度，比她在战场上见过的重伤员还要严重。
“水。”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静安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殿角的破水缸跑去，那里有她昨日费尽心思存下的半瓢温水。
她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盛了水，小心翼翼地捧到林意面前，怕烫着她，又怕凉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意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抬眼，目光扫过言喻和静安。
这两个丫鬟，都是原主的陪嫁。
言喻性子活泼，嘴甜手巧，原是相府夫人何苗苗身边的得力助手；静安性子沉稳，做事细致，是丞相林均安亲自挑选的，据说还懂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五年寒殿岁月，她们本可以寻个机会离开，甚至可以攀附端妃，谋个好前程。
可她们没有。
她们陪着原主，吃了五年的馊饭，受了五年的冷遇，挨了五年的打骂。
她们的首饰当了，衣服破了，脸上的稚气没了，只剩下满眼的风霜和对原主的忠诚。
这份忠诚，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比黄金还珍贵。
林意放下碗，目光落在殿外。
朔风还在刮，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再次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林意，丞相嫡女，才貌双全，名动京华。
先帝李鸿文对她极为欣赏，亲自将她赐给当时的太子李奕臻。
大婚之夜，李奕臻曾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意儿，往后余生，我必护你周全。”
那时的原主，信了。
她以为，她遇到了良人。
她以为，她的一生，都会如母亲所愿，安稳顺遂。
可她错了。
她的存在，挡了端妃苏氏的路。
端妃是户部尚书苏振邦的女儿，心高气傲，觊觎后位己久。
而原主，有丞相父亲做后盾，有先帝的恩宠，还有李奕臻最初的几分情意，无疑是端妃最大的眼中钉。
于是，半年后，巫蛊之案爆发。
端妃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买通了原主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将那个刻着李奕臻生辰八字、揣着原主玉佩的木偶，藏在了原主的寝殿里。
然后，她又联合皇后沈氏，在李奕臻面前哭诉，说原主心怀不轨，咒诅帝王。
彼时的李奕臻，刚刚**，根基未稳。
苏振邦手握国库，皇后的父亲手握军权，二族联合，足以动摇他的皇位。
而她的父亲林均安，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明哲保身，在她被陷害的那一刻，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为她辩解一句，没有为她求一次情。
他甚至为了撇清关系，立刻上书，说自己教女无方，请求皇帝降罪。
于是，李奕臻顺理成章地，将她禁足在了坤宁宫偏殿。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个日夜。
端妃从未放过她。
她让人送来馊掉的饭菜，破旧的被褥；她让人在冬天断了她的炭火，夏天断了她的冰水；她甚至会带着一众宫娥太监，特意路过偏殿，用最刻薄的话，践踏她的尊严。
而李奕臻，那个曾经说过要护她周全的男人，从未踏足过这偏殿一步。
他甚至从未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原主就在这样的屈辱和痛苦中，一日日地枯萎，最终油尽灯枯。
林意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军医林意，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命”两个字。
她见过最惨烈的战场，经历过最绝望的绝境，她能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就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风生水起。
原主的仇，她会报。
端妃，皇后，苏振邦，林均安，还有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李奕臻，所有伤害过原主的人，她都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言喻。”
林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言喻立刻收了眼泪，恭敬地应道：“奴婢在。”
“去，找当值的太监。”
林意的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茫茫的白雪上，“就说云妃林意，久病初愈，求见陛下。”
言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娘！
不可啊！
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五年了，陛下从未踏足过这偏殿一步！
您现在去求见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静安也跟着跪倒在地，拉着林意的衣角，苦苦哀求：“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
端妃娘娘现在正得宠，您这个时候去求见陛下，万一惹得陛下不高兴，端妃娘娘再在背后推波助澜，您的性命就不保了！
**不容易才活过来，您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啊！”
她们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她们是真的怕了，怕林意再次受到伤害，怕林意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意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自取其辱？”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己经被辱了五年。
再辱一次，又何妨？”
她看着言喻和静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以为，我活过来，是为了继续在这偏殿里，苟延残喘吗？
是为了继续吃馊饭，穿破衣，任人宰割吗？
不。
我活过来，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而要复仇，我就必须离开这里。
要离开这里，我就必须得到陛下的关注。”
“他是帝王。
他是这深宫里，唯一能决定我命运的人。”
林意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言喻和静安的心上。
她们看着林意，看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火焰，突然明白了。
她们的娘娘，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温婉懦弱的林意，己经死了。
活过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林意。
一个带着滔天恨意，决心要复仇的林意。
言喻咬了咬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娘娘，奴婢明白了。
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偏殿。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她的脸上，生疼。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她的娘娘，活过来了。
她们的希望，也活过来了。
静安看着言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意，眼眶再次红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意的身边，轻声道：“娘娘，您放心。
奴婢会守着您。
无论发生什么事，奴婢都会守着您。”
林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殿外那株寒梅上。
那株寒梅，是原主刚入东宫时，亲手种下的。
五年了，它在这偏殿里，无人浇灌，无人打理，却依旧活得那么挺拔。
它在冬天里绽放，用血色的花朵，向这冰冷的深宫，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林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寒梅能在寒冬里绽放，她也能。
她会在这深宫里，一步步地，爬上权力的顶峰。
她会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地，坠入地狱。
言喻走出偏殿，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当值的小太监。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正缩着脖子，**手，在廊下踱来踱去。
他是负责坤宁宫偏殿的太监，名叫小禄子。
五年了，他看着林意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云妃，变成了一个卧病在床的废人。
他也曾同情过她，也曾偷偷给她送过几次热水。
可在这深宫里，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不敢得罪端妃，不敢得罪皇后，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言喻走到小禄子面前，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禄子公公。”
小禄子愣了一下，抬头看到言喻，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言喻一番，看到她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间破败的偏殿，眼底闪过一丝同情。
“言喻姐姐，有事吗？”
小禄子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言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娘娘，久病初愈，想要求见陛下。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
小禄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连摆手：“言喻姐姐，你疯了吗？
云妃娘娘被禁足五年，陛下从未踏足过这偏殿一步。
你现在让我去通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端妃娘娘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
言喻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知道，小禄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咬着牙，说道：“小禄子公公，我知道这让你为难。
可我家娘娘，是真的有要事要求见陛下。
如果你肯通传，我家娘娘日后定有重谢。”
小禄子犹豫了。
他看着言喻，又看了看那间破败的偏殿，心里天人**。
他知道，帮了言喻，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可如果不帮，他又觉得，自己对不起林意那五年的苦。
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言喻姐姐，你等我一下。
我去试试。”
小禄子说完，转身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在茫茫的白雪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
言喻看着小禄子的背影，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对着小禄子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感激他。
半个时辰后，小禄子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失望和无奈。
他走到言喻面前，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言喻姐姐，对不起。
我去了御书房，守在外面的成公公说，陛下正在处理政务，没空见云妃娘娘。
他还说，让云妃娘娘好好在偏殿养着，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给陛下添麻烦。”
言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帝王的薄情，果然名不虚传。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偏殿走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林意交代。
可她刚走到偏殿门口，就听到了林意的声音。
“无妨。”
林意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坚定。
“他不见我，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来见我。”
您真的醒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言喻喜极而泣，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抖了三抖，终究是不敢碰林意那副看似一折就断的身子。
她身后的静安，早己转身捂住了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意靠在床头，用尽力气才撑起身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曾经弹过琴、描过眉的手，如今却瘦骨嶙峋，指节处布满冻疮和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这具身体的破败程度，比她在战场上见过的重伤员还要严重。
“水。”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静安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殿角的破水缸跑去，那里有她昨日费尽心思存下的半瓢温水。
她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盛了水，小心翼翼地捧到林意面前，怕烫着她，又怕凉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意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抬眼，目光扫过言喻和静安。
这两个丫鬟，都是原主的陪嫁。
言喻性子活泼，嘴甜手巧，原是相府夫人何苗苗身边的得力助手；静安性子沉稳，做事细致，是丞相林均安亲自挑选的，据说还懂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五年寒殿岁月，她们本可以寻个机会离开，甚至可以攀附端妃，谋个好前程。
可她们没有。
她们陪着原主，吃了五年的馊饭，受了五年的冷遇，挨了五年的打骂。
她们的首饰当了，衣服破了，脸上的稚气没了，只剩下满眼的风霜和对原主的忠诚。
这份忠诚，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比黄金还珍贵。
林意放下碗，目光落在殿外。
朔风还在刮，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再次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林意，丞相嫡女，才貌双全，名动京华。
先帝李鸿文对她极为欣赏，亲自将她赐给当时的太子李奕臻。
大婚之夜，李奕臻曾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意儿，往后余生，我必护你周全。”
那时的原主，信了。
她以为，她遇到了良人。
她以为，她的一生，都会如母亲所愿，安稳顺遂。
可她错了。
她的存在，挡了端妃苏氏的路。
端妃是户部尚书苏振邦的女儿，心高气傲，觊觎后位己久。
而原主，有丞相父亲做后盾，有先帝的恩宠，还有李奕臻最初的几分情意，无疑是端妃最大的眼中钉。
于是，半年后，巫蛊之案爆发。
端妃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买通了原主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将那个刻着李奕臻生辰八字、揣着原主玉佩的木偶，藏在了原主的寝殿里。
然后，她又联合皇后沈氏，在李奕臻面前哭诉，说原主心怀不轨，咒诅帝王。
彼时的李奕臻，刚刚**，根基未稳。
苏振邦手握国库，皇后的父亲手握军权，二族联合，足以动摇他的皇位。
而她的父亲林均安，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明哲保身，在她被陷害的那一刻，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为她辩解一句，没有为她求一次情。
他甚至为了撇清关系，立刻上书，说自己教女无方，请求皇帝降罪。
于是，李奕臻顺理成章地，将她禁足在了坤宁宫偏殿。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个日夜。
端妃从未放过她。
她让人送来馊掉的饭菜，破旧的被褥；她让人在冬天断了她的炭火，夏天断了她的冰水；她甚至会带着一众宫娥太监，特意路过偏殿，用最刻薄的话，践踏她的尊严。
而李奕臻，那个曾经说过要护她周全的男人，从未踏足过这偏殿一步。
他甚至从未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原主就在这样的屈辱和痛苦中，一日日地枯萎，最终油尽灯枯。
林意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军医林意，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命”两个字。
她见过最惨烈的战场，经历过最绝望的绝境，她能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就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风生水起。
原主的仇，她会报。
端妃，皇后，苏振邦，林均安，还有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李奕臻，所有伤害过原主的人，她都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言喻。”
林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言喻立刻收了眼泪，恭敬地应道：“奴婢在。”
“去，找当值的太监。”
林意的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茫茫的白雪上，“就说云妃林意，久病初愈，求见陛下。”
言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娘！
不可啊！
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五年了，陛下从未踏足过这偏殿一步！
您现在去求见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静安也跟着跪倒在地，拉着林意的衣角，苦苦哀求：“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
端妃娘娘现在正得宠，您这个时候去求见陛下，万一惹得陛下不高兴，端妃娘娘再在背后推波助澜，您的性命就不保了！
**不容易才活过来，您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啊！”
她们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她们是真的怕了，怕林意再次受到伤害，怕林意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意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自取其辱？”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己经被辱了五年。
再辱一次，又何妨？”
她看着言喻和静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以为，我活过来，是为了继续在这偏殿里，苟延残喘吗？
是为了继续吃馊饭，穿破衣，任人宰割吗？
不。
我活过来，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而要复仇，我就必须离开这里。
要离开这里，我就必须得到陛下的关注。”
“他是帝王。
他是这深宫里，唯一能决定我命运的人。”
林意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言喻和静安的心上。
她们看着林意，看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火焰，突然明白了。
她们的娘娘，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温婉懦弱的林意，己经死了。
活过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林意。
一个带着滔天恨意，决心要复仇的林意。
言喻咬了咬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娘娘，奴婢明白了。
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偏殿。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她的脸上，生疼。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她的娘娘，活过来了。
她们的希望，也活过来了。
静安看着言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意，眼眶再次红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意的身边，轻声道：“娘娘，您放心。
奴婢会守着您。
无论发生什么事，奴婢都会守着您。”
林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殿外那株寒梅上。
那株寒梅，是原主刚入东宫时，亲手种下的。
五年了，它在这偏殿里，无人浇灌，无人打理，却依旧活得那么挺拔。
它在冬天里绽放，用血色的花朵，向这冰冷的深宫，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林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寒梅能在寒冬里绽放，她也能。
她会在这深宫里，一步步地，爬上权力的顶峰。
她会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地，坠入地狱。
言喻走出偏殿，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当值的小太监。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正缩着脖子，**手，在廊下踱来踱去。
他是负责坤宁宫偏殿的太监，名叫小禄子。
五年了，他看着林意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云妃，变成了一个卧病在床的废人。
他也曾同情过她，也曾偷偷给她送过几次热水。
可在这深宫里，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不敢得罪端妃，不敢得罪皇后，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言喻走到小禄子面前，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禄子公公。”
小禄子愣了一下，抬头看到言喻，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言喻一番，看到她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间破败的偏殿，眼底闪过一丝同情。
“言喻姐姐，有事吗？”
小禄子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言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娘娘，久病初愈，想要求见陛下。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
小禄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连摆手：“言喻姐姐，你疯了吗？
云妃娘娘被禁足五年，陛下从未踏足过这偏殿一步。
你现在让我去通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端妃娘娘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
言喻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知道，小禄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咬着牙，说道：“小禄子公公，我知道这让你为难。
可我家娘娘，是真的有要事要求见陛下。
如果你肯通传，我家娘娘日后定有重谢。”
小禄子犹豫了。
他看着言喻，又看了看那间破败的偏殿，心里天人**。
他知道，帮了言喻，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可如果不帮，他又觉得，自己对不起林意那五年的苦。
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言喻姐姐，你等我一下。
我去试试。”
小禄子说完，转身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在茫茫的白雪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
言喻看着小禄子的背影，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对着小禄子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感激他。
半个时辰后，小禄子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失望和无奈。
他走到言喻面前，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言喻姐姐，对不起。
我去了御书房，守在外面的成公公说，陛下正在处理政务，没空见云妃娘娘。
他还说，让云妃娘娘好好在偏殿养着，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给陛下添麻烦。”
言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帝王的薄情，果然名不虚传。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偏殿走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林意交代。
可她刚走到偏殿门口，就听到了林意的声音。
“无妨。”
林意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坚定。
“他不见我，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