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罗家的证据链锁定的第三天，法务部发来了一份厚得能砸死人的报告。
顾西棠窝在沙发里翻了十几页，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和财务数据搞得脑袋发胀，直接把屏幕塞给了安迷修。
安迷修接过屏幕花了三分钟逐页浏览完毕，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份报告的核心结论：
罗家已经无路可走了。
快则一周，慢则两周，罗家的资产会被全面冻结。
到时候编号006和011的归属权转让就不是“能不能谈”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执行”。
“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等？”顾西棠问。
虽然高兴，但不满足。
因为猎人最享受的不是收获的那一刻，而是追逐的过程。
“理论上是的。”安迷修把报告放下，“不过主人要是觉得等着太无聊，也可以先去角斗场看看情况。”
顾西棠的耳朵动了动：“角斗场？”
“罗家最近资金链吃紧，为了快速回笼现金，他们加大了角斗场的排赛密度，编号011的出场频率比之前翻了一倍。”
安迷修调出一块新的数据屏幕，上面是角斗场近一周的排赛记录。
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了整个日历界面，几乎每一天都被标红了，有的日期上甚至叠了两三层——意味着一天不止一场。
顾西棠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紧了。
“几乎每天都有他的比赛。”安迷修说。
“其中三天是一天两场，对手等级从C级到**不等，赛制包括一对一、一对二、车轮战——”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另一组数据：
“上周三那场，011在腿部液压系统尚未完全修复的情况下被安排了车轮战，连续对阵三个对手，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
顾西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收紧，她的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凹痕。
卡米尔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烧好的水。
他听到“角斗场”三个字时脚步一顿，走到茶几前目光落在那张排赛记录上，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去看看。”他说。
他的声音几乎要被水壶蒸汽的嘶嘶声吞没。
顾西棠抬起头看他。
卡米尔站在茶几前，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紧绷的下颌暴露他此刻的状态。
“我想看看他现在在角斗场是什么状态，被安排在什么类型的比赛，对手是什么级别。”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帽檐下安静地落在顾西棠脸上：
“这些数据法务部的报告里没有，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
那个和他共享同一套团队记忆代码的人，在出厂前第一次系统联调时在他旁边打架打得测试间鸡飞狗跳的人，那个被罗家按在角斗场里当靶子打的狂犬。
“行，明天去天穹会所。”
“安迷修，帮我订包厢。”
“已经在订了，主人。”安迷修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动，他穿着白色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黑色领带垂在胸前，黑色长裤裤线笔直。
“明天下午三点的场次，编号011排在**场，对手是编号037开头的量产型——重型突击型号，装甲厚度比普通量产型高出百分之四十。”
“专门给他安排重甲对手，”顾西棠眯起眼睛，“罗家这是把**包装成挑战赛来赚门票钱。”
“是的，而且重甲型号的攻击力虽然不高，但抗击打能力极强。”
“意味着比赛会持续更久，观众的**时间更长，罗家抽成的佣金也更多。”安迷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卡米尔没有说话，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房，他右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
第二天下午，天穹会所。
角斗场的气氛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头顶的聚光灯把场地中央照得惨白刺眼，观众席隐没在暗色中，每个人面前悬浮的押注面板发出幽蓝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金属摩擦能量灼烧和观众席上各种香水味的气流。
主持人正在用激昂的语调介绍上一场比赛的胜者，观众席上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更多的嘘声。
顾西棠坐在VIP包厢里，面前摆着安迷修泡的红茶和一盘没怎么动的点心。
安迷修站在她身后，卡米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帽檐压得很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场比赛开始前，主持人拖长了尾音报出蓝方的编号和代号。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夹杂着口哨和嘘声的喧哗。
顾西棠听到前排有个男人兴奋地对他旁边的同伴说“那个疯子又来了，今天给他配了个重甲，看能撑多久”。
靠。
一群疯子。
聚光灯照向蓝方入场通道。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身量却已拔到一米九，赤着的上身显出少年人特有的宽阔肩线和收紧的腰腹，腹肌轮廓清晰利落。
一条绿色裤子松松地挂在腰间，脖子上挂着一串绿色大佛珠，珠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站在角斗场中央，比对面的重甲量产型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手，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顾西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眼前这个少年的形象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他不应该在角斗场里挨打，而应该站在战场上冲锋。
只是他肩胛处那道还没愈合的裂痕暴露了一切。
液态金属的修复层只铺了一半，底层骨骼结构的暗色光泽从裂缝里透出来，在聚光灯下格外刺眼。
“肩胛处那个伤是怎么造成的？”顾西棠皱眉问道。
安迷修沉默了一瞬：“根据损伤形状判断，是钝器反复击打导致的金属疲劳性裂痕。”
“是旧伤，且反复开裂从未得到完整修复。”
“……又是旧伤。”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场上。
卡米尔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在佩利出场的那一刻收紧，指节压在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比赛开始。
重甲量产型率先发动攻击，左臂的重型护盾砸向佩利的站位。
佩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尖利的虎牙，正面迎上那面比他整个人还宽的盾牌，用右肩硬生生撞上去。
金属撞击的闷响震得防护罩都颤了一下。
观众席上爆发出尖叫和口哨声，有人站起来挥舞手中的押注券。
他脖子上那串佛珠在撞击中飞起来又落回去，嗒嗒嗒地敲在锁骨上。
佩利被撞退了两步，靴底在角斗场地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他甩了甩右肩，肩胛处那道裂痕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丝，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用红眸子盯着对手，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就这点力气？”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兴奋感，“你们家今天是不是没给你充满电？”
重甲量产型没有回应，只是举起护盾再次冲撞。
佩利侧身避开盾击，左手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惯性将超过两百公斤的重甲从肩膀上摔了过去。
他的腹肌在发力时紧绷如铁板，手臂肌肉暴起清晰的线条。
重甲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角斗场的地面都颤了几下。
观众席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喧哗。
顾西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战斗风格和卡米尔完全不一样。”
“是的，卡米尔是精准反击型，佩利是正面冲击型。”
“一个是抓对手的破绽，一个是成为对手的破绽本身。”安迷修微微颔首，“不过，他的右肩状态不太好，刚才那次硬接盾击，裂痕又扩大了。”
卡米尔看着角斗场上那个正在被观众欢呼的高挑少年，左手在膝盖上慢慢蜷紧。
佩利看起来在享受这场战斗，他在笑，在挑衅对手，在每一次撞击后甩甩马尾继续冲。
但卡米尔见过佩利真正享受战斗的样子。
在出厂前那次系统联调里，佩利和雷德在测试间里打了一整天，打坏了好几块防护板，被测试员喊停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追着雷德跑。
那时候佩利的脸还带着几分稚气，红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笑起来傻气又野性。
不是现在这样在角斗场的聚光灯下笑得嚣张，眼底却没有光。
“他在用战斗麻痹自己。”卡米尔忽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把每次挨打都当成热身，把每次受伤都当成有人陪他打架。”
“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顾西棠咬了咬牙，看着场上那个正在和重甲量产型缠斗的高挑少年，他肩胛处的裂痕在又一次撞击后渗出一丝极细的液态金属，看着他咧嘴笑着抹掉嘴角的灰尘。
那头金色马尾在他转身时划过一道弧线，佛珠在胸口晃动。
她发现佩利每次被击退之后都会抬头看一眼二楼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
“看罗家的人有没有在看比赛。”卡米尔的手指在膝盖上已经攥得关节发白，“如果罗家的人在包厢里看，他就必须打得好看，打得被观众喜欢。”
“打得罗家觉得他还有继续被利用的价值，如果哪天观众不喜欢他了，罗家觉得他不值钱了，他的下场会比挨打更惨。”
“他知道这一点。”
顾西棠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来走到包厢的玻璃前。
下方角斗场中央，佩利正骑在重甲量产型的胸口上，左手按住对方的头部，右拳高高扬起。
聚光灯把他**的上身照得几乎发光，金色马尾垂在肩侧，腹肌上沾着灰尘和金属碎屑。
他笑着喊了一句什么，他的口型是——
“下一个。”
顾西棠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过身对安迷修和卡米尔说：
“法务部那边，让他们加快。”
“我不想再等一周了。”
从角斗场出来，顾西棠站在天穹会所的大厅里，看着那些穿着光鲜的宾客端着香槟杯从她身边走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有人在讨论刚才那场比赛，“那个高个子的金毛疯子”虽然莽撞但很有观赏性，说下次还压他赢。
没有人提到他肩上的裂痕，没有人注意到他每次被击退后看包厢的那一眼，没有人在意他咧嘴笑的时候眼里藏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停车场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小姐，打扰一下。”
她转过头，一个穿着商务套装的女人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打扮应该是罗家的商务代表。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的长相让顾西棠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
那张脸太好看了，白发柔顺地垂在耳侧，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其罕见的花眸，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雾，又像在雾里藏着钩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体衣，贴合着少年人修长清瘦的身形，领口随意敞开些许，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就已经让人想多看两眼。
编号006，骗徒帕洛斯。
本人比情报里好看太多了。
“这位是罗氏能源的商务代表，”女人递上名片，笑容殷勤，“刚才在角斗场看到顾小姐的包厢亮着灯，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听说顾氏最近对能源行业很感兴趣？我们罗家正好有几个不错的项目在找合作伙伴——”
她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帕洛斯的目光越过了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顾西棠身后。
与卡米尔对视时，帕洛斯的那双花眸里多了丝极淡的温度。
他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把视线收回去，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浅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
“顾小姐？”商务代表见她没说话，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罗家的项目我会让人看。”顾西棠收回目光，语气随意，“不过最近罗家事儿多，合作先不急。”
“你们先把自己家的服务器整理好，我看好你们哦。”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真诚，好像真的是在为对方的服务器管理状况操心。
商务代表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西棠已经挥挥手说了声“回见”，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安迷修紧随其后，卡米尔走在最后，在转身之前，他的目光和帕洛斯交汇了片刻。
帕洛斯微微歪了一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察觉的幅度指了指自己的右臂。
伤好了？
卡米尔在围巾下面无声地回了一句：
好了，等我们。
回见。
回程的车上，顾西棠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开口。
“那个人就是帕洛斯，对吧。”
安迷修从副驾转过头：“主人怎么确定的？”
“他看卡米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她顿了顿，“而且他长得太好看了，不像一个普通助理。”
卡米尔坐在后排，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他问了我右臂的伤，用的只有海盗团成员能看懂的暗号。”
“他问我伤好了没有。”
“你怎么回他的？”
“好了，等我们。”
顾西棠沉默了片刻，把头转回去对着前方的路面说了一句：
“不会让他等太久。”
......
车窗外，天穹会所的灯光渐渐远去。
而在罗家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里，帕洛斯正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他嘴角那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表情。
“……军师的右臂修好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白色连体衣的衣摆在空调风里轻轻飘动，“看来新主人不错。”
随后他收回那个表情，重新挂上慵懒而迷人的浅笑，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
